西,你要乖点才能活。"
伊万的气息喷在达米安的耳廓边缘,温热而潮湿。
他将那具残破的躯体更紧地拢进怀里,甚至连尾巴都缠了上去,像一匹吃饱喝足的猛兽在打盹前不自觉地蹭着窝里的软草。
达米安感受到那具年轻而滚烫的躯体贴上他脊背的触感,胃里瞬间涌上一股酸涩的、近乎生理性的厌恶!
那厌恶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裹着胆汁的苦味和胃液的灼烧感,在他胸腔里翻搅着,让他几乎想要弓起脊背从那团温热中挣脱出去。
他的前肢微微撑了一下地面,后腿的肌腱绷紧了一瞬又颓然地松开。
他不是不想推开他。
他恨不得用獠牙把那截环在他腰腹上的爪子咬断,恨不得用尽全身力气把身后这匹毛都没长全的小崽子掀翻在地。
可他早就没了力气。
从那天伊万和凯逼他吞下那些不知名的、散发着苦涩腥气的野草开始,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让他在无数次厮杀中撑到最后的力气,就像沙子从指缝间漏出去一样,一天比一天消减得更快。
那草嚼碎了之后黏糊糊地糊在舌面上,有一种尖锐的、像青涩果实被碾碎后渗出的汁液般的涩味,顺着喉咙滑下去之后不久,四肢便开始发软,骨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酸液泡过一般泛着空洞的酸胀感。
他试过反抗——第二天清晨,当凯将又一团捣碎了的草泥推到他面前时,他咬紧了牙关不肯张开。
可凯只是用爪掌不紧不慢地捏住了他的下颌两侧,往中间一压,他的牙关就不由自主地松开了,那些苦涩的草泥被一勺一勺地推进他的喉咙里,连吐都吐不出来。
现在就连他的前爪抬起来的时候,爪掌会止不住地微微发抖,连爪尖的伸缩都变得迟缓而吃力。
最可怕的是后腿——那条原本就已经残废的左后腿,现在连带着整条脊椎都像被抽掉了某种支撑力,他试图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会不受控制地向两侧打滑,四肢撑不住身体的重心,往往刚直起半截脊背就重新跌回泥地里。
出石洞?对现在的他来说,连爬到洞口那道明暗交界线都是一场需要耗尽全身力气的跋涉。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任何一匹其他的狮子了。
伊万和凯轮流守着洞口,白天狩猎、巡视,夜晚轮流回到洞内,将那具越来越轻的躯体圈进怀里。
洞口外偶尔传来母狮们低低的交谈声、草叶被踩动的窸窣声,可那些声音每次在达米安的耳廓边缘徘徊片刻就会被伊万或凯的某个动作打断!
他们从不让他有机会踏出洞口一步,也从不让他和外面的任何一匹狮子有任何接触。
更别提达芙妮了。
这个名字每一次从达米安的心底浮上来,都像一枚带着倒刺的铁钩,从他的胸腔内部狠狠剜过一遭,拖拽着一长串温热的、灼人的思念和焦灼。
达米安的眼皮缓缓垂下,将那双因几日的消磨而变得愈发暗淡的琥珀色瞳孔藏进了眼睑后面。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要出去。他要知道达芙妮的下落。哪怕,哪怕是暂时的蛰伏也在所不惜!
达米安的目光落在伊万摊开的爪心里,那块血淋淋的生牛肉正躺在他弯曲的爪掌中央,暗红色的肉块边缘还挂着细碎的筋膜和未干的血珠,在洞内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湿润的、黏稠的光泽。
肉腥气混着淡淡的铁锈味钻进达米安的鼻腔,那股属于猎物鲜血的气息本该让他本能地分泌唾液,可此刻,他的胃里却翻涌起一阵酸涩的、生理性的抗拒。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他的力气一天不如一天,伊万和凯便不再允许他自己捕食,只在他们心情好的时候,撕下几块肉递到他面前。
达米安的眼皮垂了垂,将那双琥珀色瞳孔里翻涌的厌恶和屈辱慢慢地、一层一层地压下去。
他挪动前肢,拖着那条毫无知觉的后腿,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挪到了伊万面前。
泥土在他身下被拖出一道浅浅的拖痕,肩胛的骨骼因动作而凸显出嶙峋的轮廓。他没有抬头看伊万的眼睛,只是低垂着颈项,默不作声地低下头,张开嘴,用牙齿小心翼翼地衔起了伊万爪心里的那块生牛肉。
就在他收拢嘴唇、舌尖不自觉地卷过肉块底部以调整角度的时候,他舌面上那些细密的、粗糙的倒刺无意间擦过了伊万摊开的爪心!

